【先天性转】桃花(殊琰♀)【正文全】

喵喵喵喵噫!:

0


 


先天性转,七公主设定。


没有梅岭没有夏江没有赤焰案,就是个恋爱臭的恋爱故事。


梁帝最爱的儿子还是祁王,因为景琰出生的时候有道士说养在宫中不好,就寄养在祁王府上到十三岁才接进宫的。


景琰和小殊是好盆友,好兄弟(?)


简介:小殊和景琰(女)好哥们,北燕要来求亲,萧选不想让景琰嫁过去,就联合林燮搞个骗局、让景琰和小殊假成婚


小殊:帮朋友义不容辞!


景琰:好兄弟,够义气!


林燮:林家男儿自当为朋友两肋插刀


萧选:比霓凰嫁小殊好多了呵呵呵


晋阳/静嫔:MDZZ


然后就是在过程中小殊意识到真的喜欢景琰,就把她吃干抹净的故事!


脑洞,小号写着玩~


 


ok?


 




1


 


越妃其实巴不得林殊和景琰不要在一起,梁帝半调笑着问两人意思的时候她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祁王本就势大,梁帝宠爱,林燮也与他走得近,若他自小养在府中的景琰嫁了林殊,几乎等于直接获得了林燮的支持。


还好这两个人到底只有兄妹之情,想都没想同时拒绝了梁帝的指婚。


“父皇,我和小殊是好兄弟,他说将来要讨武林第一美女当老婆。”


“后半句别说啊笨!”


结果林殊就被言阙和萧选嘲笑了。


2


 


晋阳回去之后把儿子拉到一边来,低声问。


小殊觉得景琰不好看吗?我觉得她很漂亮啊。


好看啊,林殊想也不想地回答。


可是你说选武林第一美女当妻子,不是在说景琰不够漂亮吗,她回到宫里会不会难过啊。


这个林殊真没想过,他把景琰当朋友,有什么说什么。当晋阳一说,他马上想起景琰少有几次在他面前哭得伤心的模样,顿时坐不住了。


3


 


“景琰……你,你没事吧?”


正在练剑的七公主放下剑,拢了一把有些凌乱的头发,瞪着黑漆漆的鹿眼奇怪道,“小殊你怎么了?”


“我今天说的话,不是有意的。”


“什么有意的?……你说话别说一半,跟我几个皇兄似的。”


林殊捋直了舌头,“就是我说要娶第一美女……但不是说你不好看……”


“我是不好看啊。”


景琰一句话把林殊说蒙了。


一股没来由的怒气从林殊心中蒸腾而起,“谁跟你说的!?”


虽然不甚在意,到底是女孩子,景琰眼底流过一丝委屈,低声道,“……谁去一句一句记得那些。”


 


4


林殊回去坐在院子里想了好久,确实有人对自己说过类似于七公主平时也不怎么打扮还总是男子的装束,虽然平日里干净飒爽却少了少女的娇俏,像个七殿下似的,林殊听得不爽,就把这么说的人都揍了一顿,但这些话确实是没传到景琰耳中才是。


想了很久未果,他便去问言豫津。


豫津还小,但这些事却记得很清楚。


记得去年霓凰姐姐来的时候吗,大家一起去赏桃花,女孩子们都在头顶上簪了花。


七公主也在头上簪了一朵,结果被献王笑了一句,说还以为谁家男儿开玩笑戴了花,原来是七妹,粉红在你身上还真是第一次见。


林殊黑了脸。


景琰平日和自己出入军营,习武练兵,经常是一身男装打扮,偶尔着裙装,也不过是白蓝素色,发饰也简单,脸上更是不施粉黛。


林殊就是觉得这样干干净净少了那些冗繁的坠饰的才格外好看,可不知落在别人眼中,十四岁的姑娘家却还不知道打扮,成了笑话。


豫津虽然知道他气得不是自己,还是本能地害怕,往后缩了缩,“当时我和景睿都挺生气的……”


“那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你当时在和霓凰姐姐讲话啊。”


“那事后呢?”


“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啊?”豫津问。


“当然,谁也不能这么说她!”


 


5


“母妃,我要和小殊出去。”


“去吧。”静妃笑道,“小心些。”


景琰以为今日也要去军营,所以仍然是一身铠甲打扮,却被等在院子里的林殊拦了下来,“我带你去集市,你别穿这个,换件寻常的衣服。”


景琰不疑有他,点点头,“哦。”


结果她就在一家裁缝铺枯坐到现在。


小殊带着她到铺子里说要给两人买衣服,老板娘量了她的尺寸,便和小殊在一旁商量,颜色样式面料的,她听得无趣,便在一旁吃刚买的点心。


吃够了点心又被林殊扯着去首饰铺子里,“你喜欢哪个?”


“……你知道我素来不喜欢这些的。”景琰奇怪道,“你是不是记错我生辰了?”


“……我什么时候记错过?”


“我上个月那一大包藏起来的榛子酥是你偷吃的?”


“……那我现在还能活着吗。”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买发簪?”景琰忽然想到,“你是不是要给霓凰买?”


林殊被她说得没了脾气,自顾自地挑了一根桃花模样的发簪,直接替她戴在头上。


老板见两人两小无猜的模样,笑嘻嘻地劝道,小公子,再买个镯子罢,算你便宜些。


林殊摇摇头,她不喜欢镯子,嫌它坠手,店家你若有心让我,这支白玉的我也要了,算便宜些。


 


6


 


景琰吃饭的时候看着母妃朝着自己不住地笑,有些不自在。


“母妃,是这发簪太奇怪了么?”其实她自己觉得还算好看。


“我笑小殊那孩子有眼光,发簪挑得很好,极衬你。”


“我也很喜欢,向他道谢了。”


“那你有没有问他是为什么送你发簪?”


“我原本猜是上个月我藏起来的榛子酥不见的事。”


“那个是我扔的,都长毛了。”


“……哦。那就是他把御马的尾巴毛剪了之后说是我干的事。”


“谁都没信啊。”


“那就是我们在螺市街教训兵部侍郎的孙子时我替他挡了一拳头的事。”


“原来是你们啊。”静妃静静地说。


“……!”景琰惊觉说错了话,忙低头吃饭。


 


 


 


7(跳了好多反正就是使者来求亲了)


 


 


“看着他们这样的兄妹情谊,倒也让人羡慕。”越妃笑道,“唉哟臣妾说错话了,细算年纪,是景琰年长些。”


晋阳有些不耐烦,便打断了她的话道,“皇兄有何事?”


“在坐的都是家里人,这件事我不妨直说了,南楚和北燕都来了使节求亲,要朕把景琰嫁过去。”


越妃心中一喜,还没等她开口,就听晋阳说不行,“皇兄还记得,说过要把景琰留给臣妹的。”


“话是不错,可是光是咱们大人打这样的算盘,小的却不领情啊,我看小殊和七公主殿下,这辈子也就是好友了。”越妃皮笑肉不笑,“要我看,北燕的王子据说也是一表人才风华绝代的,不如先看看问问景琰的意思。”


“儿臣绝不同意让景琰和亲。”祁王极少会打断长辈说话,但此时他斩钉截铁地截住了越妃的话,让越妃脸色一阵难看,再看向梁帝,“陛下……”


“行了,等孩子来,问问他们的意见。”


8


 


“和亲?”景琰脸色一白,跪在地上,“父皇,我这双手是要保卫疆土的,北燕历年滋扰边境,杀我多少平民,我怎么可能会嫁给敌人!”


“你喜欢舞刀弄枪,朕平时也就不管你了,可你看看,列国中哪有公主在战场上厮杀的?”


“……那我宁可终身不嫁。”


“胡闹。”梁帝厉声斥了一声,景琰动也不动,就这么跪着。


你若要跪就去院子里跪着,好好想想今天错在哪里。


 


9


 


林殊听说景琰竟然被罚了跪,急得当时就要冲进宫去,奈何当时宫门已经关闭,只能等到第二日一早,急匆匆地到了静妃的宫中。


景琰因为被罚跪了两个时辰受了风寒,正在生病,本来不能见客,但林殊向来不算客人,静妃便屏退了下人,带着林殊去了。


景琰活了十四年,从未如此害怕无助,但她也知道母妃此时也无计可施,只能躲在屋子里悄悄落泪,却不想被进来的林殊看个正着。


林殊快步走进来,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展开手臂便抱住了她,“别怕,景琰,我不会让你去和亲的。”


这句话皇长兄和母妃也对自己说过,可林殊说出来却有一种与旁人不一样的感觉。


小殊说的话,一定有办法做到的。


“我来之前已经与母亲商量过了,刚才和静姨都说了,她们也都答应了。”


“什么?”景琰一口一口的被林殊喂着喝药,心里已经平静很多。


“既然北燕和南楚要你,那总要有个拒绝的理由,最好的理由就是你定亲了马上就要成婚了。”


“……”景琰想到那些顽劣的世家子弟就一阵厌恶,“这算什么办法,还不如让我一刀砍了那两个使者。”


“这办法有什么不好?”林殊睁大眼睛,“以后咱俩不用分开,每天可以一起晨起练武,晚上还能分析布阵军事图,你在我这里也没人管你吃多少榛子酥……”


景琰愣了,“你说让我嫁你?”


林殊气得想用药碗敲她头,终于还是舍不得,“我说这么半天你都听什么了!”


“那,那你的武林第一美女怎么办?”


林殊心想管她呢,口中道,“这当然是个权宜之计,咱们假成婚,过几年咱们边境的军队强大了,他们自然不敢再过来要你,再想和亲就该送公主过来了。”


“……”林殊看景琰还犹豫,就小声劝她,“成了婚的话,以后咱俩再骑马出去玩,就没人能管了。”


“……!”景琰眼睛一亮,随后又带上歉意,“只是要连累你了。”


“咱们之间不说这些。”林殊摸了摸她的额头,还觉得有些烫,“你先睡儿,我去找景禹哥哥商量,晚些陪你一起吃饭。”


景琰点点头。


谢谢你啊小殊,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话往日林殊听来非常受用,但今天他的脸却微微抽搐了一下。


10


 


林殊和景琰经常上街去玩,却从来不去螺市街,这一日两人是被哭声吸引了过去,正好看到兵部侍郎的孙子扯着一个卖唱的小姑娘作威作福,义愤填膺的两人便在他出门的时候蒙着脸把他狠狠地揍了一顿。


 


兵部侍郎的孙子已经二十五六,虽然功夫不好,但人高马大力气也大,一顿盲拳打出来,直照着林殊招呼过去,景琰想都没想就替林殊挡了一下,当下就疼得弯下腰去。


 


那拳头打在胸口上,还好男装时景琰都会加一件挡胸的软甲,不然大概真要伤到了。


 


回家之后已经听说消息的林燮认定是林殊干的,结果脱了林殊的衣服发现胸口没有淤青,才半信半疑地放过了林殊。


 


林殊从小打了这么多场架,头一次打赢了还这么垂头丧气,景琰不明所以。


 


“伤在我身上,他们就算怀疑也查不到,别担心了。”


 


林殊不理她,过了半响才闷声问,“你胸口还疼不疼?”


 


“不碰就不疼。”


 


“这个药酒给你,很好用的,擦了就不疼了,你……你自己揉揉。”林殊把药酒递了过去。


 


“母妃鼻子很灵的,擦了药酒就瞒不住她了。”景琰摆摆手没要,坐在林殊旁边安慰他,“而且真的没事,咱俩以前打架,好几次我伤得比这次还重呢,几天就好了。”


 


“……”景琰是要安慰林殊的,结果一句话说完林殊的脸更黑了。


 


 


11


 


景琰原本以为林殊就给自己买了一件衣服,为了报答自己替他挡了一拳头。


 


结果后来才知道,林殊一口气订做了十几件衣服。


 


“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


 


“和娘亲要的,我跟她说给你买衣服,她很高兴地答应了,还有剩不少,等下个月我带你去做冬衣和斗篷。”


 


景琰虽然不喜欢衣服饰物,可林殊选的衣服样式轻便,倒也和平时自己穿的差不了太多,想在他一番好意,又是特意为自己买的,就高高兴兴地收下了。


 


景琰抱回了一堆衣服,宫女们都看傻了眼。


 


七公主这是开窍了么?


 


“景琰,小殊送这么多衣服给你啊?”静妃笑吟吟地问。


 


“恩。”


 


“喜欢哪个啊?”


 


“还没细看呢,我觉得哪件都好。”林殊连配饰和腰带都送了一大盒子过来,景琰粗看了一下,都是素色的,配饰也以玉器居多,没有珍珠什么的坠饰,她挺喜欢的。


 


静妃尚不气馁,循循善诱,“那你知道他为何送你这么多衣服么?”


 


“他走得急,我忘记问了。”


 


静妃压下一声叹息,“那你打算送他什么当做回礼呢?”


 


“?”景琰一愣,似乎从未想过这件事,“他有想要的,自然会问我要,我给他就是了。”


 


景琰和林殊从不计较这些,她觉得自己的和林殊的没什么区别,故而林殊送她衣服她也不会大惊小怪。


 


静妃这口气终于压不住了,叹了出来。


 


景琰:“……?”


 


12


 


转眼到了赏花的日子。


 


这算是春猎后皇家仪典的一环,景琰和林殊都把它看做是难得可以在郊外赛马的日子,所以每年景琰穿的都是方便骑马的轻便服装。


 


这一日景琰穿了新衣,带着桃花的发簪,和林殊打马并行。


 


晋阳在马车上远远看着,只觉得两人十分般配,便问林燮,“你觉得景琰如何?”


 


林燮打量了一下景琰的背影,满意地点头,“是块练武的料子。”


 


“……”


 


花宴上,景禹把景琰叫到身边来,亲自给她戴了朵桃花,景琰只觉得众人都在看自己,不甚自在,想要摘掉,却被梁帝笑呵呵地阻止,不准摘,难得有个公主的样子,就这么戴着。


 


宴会散了场,众人四散开赏花。


 


景琰和林殊一路爬到接近山顶,往下看去,漫山遍野的花团锦簇。


 


“花是好看,可戴在头上不知道有什么意趣。”


 


林殊把她头上的花摘下来,笑道,“不爱戴就不戴,这里就我一个人,你爱怎么样都好。”


 


景琰才又高兴起来,折了一根桃花枝对林殊挽了一个剑花,“来战。”


 


“好!”林殊应道,也从树上折了一根桃枝,“我近日从夏冬姐那里学了新招式,看招!”


 


说罢两人就打在一处,桃花枝软,不比铁剑,两人打着打着就上了拳脚。


 


林殊出拳时惦记着景琰胸口的伤,几次都晃了心神,被景琰捉到时机,一脚绊倒仰面摔在地上。


 


景琰栖身用膝盖抵住他胸口压住,漆黑的眼睛中都是明亮傲然的笑意,朗声问道,“怎么样,服不服?”


 


林殊什么时候服过谁,刚想说再打过,可看到两人手里的桃花枝都秃了,花瓣全落在景琰头上身上,星星点点的春意。


 


林殊心中只想着桃夭中的句子,他觉得漫山遍野如织如锦的桃花都不如眼前一个萧景琰来得好看。


 


口中却道,“你这么轻的一个人,压得住谁。”说罢便撑起身来,反而是景琰一个不稳摔坐在地上。


 


原本落在头顶的一瓣桃花飘落下来,飘飘悠悠地落在景琰的鼻尖上。


 


林殊凑过去,把花瓣吹了下去。


13


景琰和林殊往回走的时候,遇到一个小姑娘,看着模样也是十四五岁,穿着一袭浅粉的短袄,就如同春天的桃李一样十分明艳可爱。


 


“林家小公子,我想要那棵树上的花,你摘下来给我呗。”


 


这不难,林殊高高跃起折了一枝桃花给她,“都给你,你自个儿挑吧。”


 


“你,你给我戴吧。”


 


景琰一愣。


 


戴花是有讲究的,兄长可以给妹妹簪花,而男子给女子簪花,就是示爱了。


 


即使迟钝如她也晓得此时应该退避,往后退开了几步,走到桃花林深处去了。


 


————


 


林殊一会儿就追了上来走在她身边,满脸春风得意。


 


景琰知道他并不喜欢那个女子,只是单纯因为有人喜欢自己而开心罢了,也不戳破,但觉得还是要劝一劝,“你若不喜欢她,就不要给她桃花。”


 


“我没给她戴。”林殊说,“不然全金陵的姑娘都来找我给她们簪花,我手都要酸死了。”


 


景琰忍不住笑,“吹牛。”


 


“吹你这头大水牛!”两人眼看快走到营地,林殊拉了景琰一下,“你等等。”


 


“怎么了?”


 


“花,皇上刚才说不准你摘下来的。”林殊从枝头挑了一朵折下来簪在景琰的发簪旁边垂着,往后退了一步打量了一下,“这样就很好看。”


 


景琰和林殊对视了一眼,忽然不约而同地想起刚才两人的对话,各自别过头去。


 


14


 


北燕和南楚的使臣在夏日时陆续都到了,为了镇压南楚的气焰,梁帝便命穆深也起身赶赴金陵。


 


穆深会来,霓凰也一定会跟着过来,林殊很喜欢和霓凰在一起玩,听说霓凰会在这里久住一阵更加高兴。


 


但景琰却高兴不起来。


 


景琰这几日校场都没心思去,和林殊几场比试都心不在焉,最后一场更是连佩剑都握得不稳,被林殊一剑击飞了出去。


 


“再打过。”景琰说着便要去捡剑,被林殊拉住,“不打了。”


 


“我这次一定专心。”


 


“景琰,明日皇上招待使臣去猎场狩猎,咱们还要回去准备呢。”


 


“我……”


 


“别怕。”林殊抓着她的手说,“我跟在你身边呢。”


 


“我不是怕……”景琰咬着牙说,“我要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大梁的箭术。”


 


林殊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这才是他认识的萧景琰。


 


第二日,北燕使臣和南楚使臣各自骑马跟在景琰身边,北燕使臣早听闻七公主喜武,原本以为是个身材魁梧的巾帼女将,还替他们王子觉得担心,如今见到她身材如此细瘦,便半是称赞半是调笑道,“早听说梁国水土养人,女子皆是温婉小巧……”


 


话音未落,就见七公主抬起手张满弓对着他就是一箭,一枝羽箭从他耳边擦过,正中一只野兔。


 


景琰对着惊魂甫定的使臣冷哼一声就走,南楚的使臣正要追上去,林殊正好打马过来学了一声狼嚎,南楚使臣的马就惊了,撒开蹄子就在林中风驰电掣了起来。


 


 


15


 


原本其实只要定亲就可以,谁知道使臣不知从何处听来的风声,坚持要重新为七公主择定驸马。


 


梁帝轻描淡写的一句,公主好武,就比武招亲吧。


 


只是两国使臣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做要比武的准备,派出去的几个会武功的侍从全被景琰一脚从擂台上踢了下去。


 


梁国的世家公子里倒有一两个真心想要当这个驸马的,在台上一招一式地打了起来,林殊在下面坐着不耐烦地哼了好几声。


 


都是什么货色,怎么配得上景琰。


 


一个功夫不错长得太次,一个脸白得像是花拳绣腿,还有一个出暗器伤人的心术不正,再来一个傻头傻脑的。


 


于是林殊放眼看了一圈,三十多个世家子弟,简直没有一个能入得了眼的。


 


也就自己了。林殊想。


 


果然左筛右选之后,擂台上只剩下林殊和景琰。


 


两人对视一眼之后,招式迅疾如风地对打起来。


 


两人平日就如此切磋,不伤对方又不会故意留有余地,台上打得你来我往,台下梁帝已经捂住了脸,问高湛,“这俩平时就这么打?”


 


“打,上次林少帅被七公主不小心打青了一只眼睛呢。”


 


“高湛啊……”


 


“在呢。”


 


“朕觉得有点对不起林燮啊。”


————


 


梁帝当场宣布二人婚事,景琰刚打完一架心如擂鼓,多日来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转头看向林殊时满眼都是笑。


 


林殊被看得呆了,脸都红了起来,低头狠狠地攥了一下景琰的手,轻声道,“没事了。”


 


景琰点点头。


 


但她忽然意识到,以后或许还是有什么不同了。


16


过了几日,就是放河灯的节日,林殊和景琰订了成亲的日子,按照规矩,景琰是出不了宫了,所以林殊就带着霓凰还有景睿豫津一起去看河灯。


 


几个人一路走一路玩,倒也很开心,林殊和霓凰走得快些,景睿和豫津就慢慢跟在了后面。


 


豫津和景睿早就习惯了殊琰两个人同时出现,如今少了一个景琰,多了一个霓凰真的觉得不太习惯。


 


“林殊哥哥大概真的把她当成挚友吧。”景睿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道,“这一场指婚,不知算不算辜负了他们的情谊。”


 


“辜负?我看林殊哥哥定亲之后每天都高高兴兴的。”豫津努努嘴,指指和霓凰并排走在一起的林殊,“被辜负了可不是这副表情。”


 


“可这两种情分并不一样,怎可相提并论?”


 


豫津扭头问景睿,“我问你,假如我是姑娘,如果我不和你成亲就要嫁给誉王,你娶不娶我?”


 


景睿想也不想,“当然娶。”


 


“这不就完了。”豫津压低声音神秘地凑到景睿身边说,“而且你还记得前年的螺市街么?”


 


豫津说的是一群孩子在学完骑射回来之后,有几个大一点的孩子说要去大人从不让去的螺市街探探险,就拉着一群不过七八岁的孩子去了。


 


林殊当时不在,压根不知道那是哪里的景琰因为答应林殊照应这群孩子,糊里糊涂地跟着去了。


 


一群孩子哄哄闹闹去了的结果自然是被赶了出来,但后来知道的林殊捏着拳头把所有人挨个找了一遍,景睿想想都心有余悸,“林殊哥哥要咱们保密七公主也跟着去的事,是在保全她的声誉啊,现在想想,真是太不妥当了,还好当时的事情没闹大。”


 


“我的意思是,其实林殊哥哥心里还是很清楚她是个女孩子的。”


 


景琰虽然一般不参与林小霸王的恶行,但若林殊真的挨了打,她一定是第一个上前“理论”的。


 


一直以来在豫津心中,萧景琰是个无关乎性别,类似于林殊铁哥们一样的存在。


 


孩子王身边不乏跟随者,比如自己和景睿就是,可是景琰却和所有人不同,两人相处不需要朋友这个词去定义,就像豫津和景睿在一起时一样。


 


也会逗弄玩笑,但永远会把对方的感受考量放在最优先的地方。


 


这样的……叫什么呢?知己,红颜知己?好像也不对。


 


正想着,林殊凑过来,“你们两个叽叽咕咕的,说什么呢?”


 


景睿张口就要说,“我们在讨论……”豫津马上拦住他,“我们想七公主殿下平时不穿红衣,嫁衣是红的,一定很好看!”


 


林殊凶着脸说,“不许想!”


 


“这么霸道的……”豫津嘟囔着,被林殊拧了耳朵。


17


 


这一日宸妃把景琰叫去说了好久的话。


 


“景琰,其实这桩婚事……我是有些反对的。”


 


“你可知道,曾经我问过小殊,你和霓凰在他心中各是什么地位,你知道他如何回答么?”宸妃顿了顿,犹豫许久才说,“他说他把霓凰视作亲妹妹,而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两者并不相同……可无论是哪一种不同,都不是男女之情。”


 


景琰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


 


“恩。”


 


她不要和林殊以兄妹相称,不要林殊保护她,她要做可以站在林殊身边的人。


 


她要握住的也不是林殊的手,而是和林殊剑指一处的长枪,和他一同去最危险的地方,一起征伐于穷山恶水。


 


宸妃苦笑,“你还小,不明白。”


 


景琰想,自己明白的。


18


 


终于到了成婚当日,因为两人年纪尚未到十七,所以景琰嫁过来先住进林府。公主府和林殊的府邸也都着手建造起来,祁王亲自选的地方,就紧挨着的两处。


 


因为准备婚事,两个人两个月没见。林殊和景琰自从孩提时相识就没分开过这么久,都有一肚子的话要对对方说。


 


其实景禹有些奇怪,林殊自小眼高于顶,对其他的皇子都高傲得很,只有对景琰特别热络,而景琰平日也十分安静,只有和林殊在一起的时候,才会闹出许多事情来。


 


当初父皇提出让景琰假装成婚的时候,他便说过,除了林殊,他不会放心把景琰交到任何人府上。


 


他虽然不明白这两人关系为何这么好,却很放心,两个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小殊的人品他信得过,他既然将景琰当做挚友,就一定不会趁人之危。


 


但他还是想嘱咐两句,毕竟两人都还只是半大的孩子,他倒不担心小殊会对景琰做什么,就是担心两人朝夕相对一言不和打起来。


 


他走过去时就见林殊正躲在角落里往手帕上悄悄摆榛子酥。


 


“干什么呢?”


 


“景琰一天都没吃饭了。”林殊嘟囔着,“她肯定饿坏了,我给她送点榛子酥垫垫肚子。”


 


萧景禹就没话说了。


 


他在心里想,以后嫁了这小子的姑娘挺有福气啊。


19


景琰坐在红烛高照的新房中,其实是有些忐忑的。


 


这两个月她在宫里学习各种礼节教养。


 


嫁出去的公主最后都应该是晋阳公主和莅阳公主那样雍容大方的,而且女子要守的规矩和仪范每一件都不能少。


 


景琰一边听一遍想,小殊肯定不会要自己变成那样的,自己也不想变成那样。


 


但终于还是有些话进了耳朵里,让景琰觉得心里闷闷的。


 


要是自己是个男儿的话,可以和小殊称兄道弟,江湖纵马,不知有多逍遥。


 


正有些难过的时候,门一下就被推开了,一身喜服的林殊闪了进来,在景琰旁边一屁股坐下。


 


景琰还没开口,林殊就往她手里塞了两个热乎乎的包子,“快,我顺手抄了两个包子,烫死我了。”


 


景琰捧着包子咬了一口,也烫得直吸气。


 


却莫名的想笑。


 


20


 


林殊终于又见到了景琰,憋了两个月的好玩的事情多得不知从哪里说起好,就凑在她身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


 


林殊一边说一边把好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边,心道景琰平日是从不穿红衣的,今天穿起来倒也十分好看……不如以后也给她多买几件红衣裳穿。


 


景琰真饿了,闷头吃完了一个包子,才加入话题和林殊说话。


 


林殊虽然少年意气,却也并非爱说闹的人,可他对着景琰总有说不完的话,“都这么晚了,咱们明天见面再跟你说。”


 


景琰点头,每天到了天黑,林殊都要送景琰到宫门口。


 


两人起身时看到彼此的红衣皆是一愣,这才又慢慢坐下。


 


对了,现在他们成婚了。


 


他们不用等到明天再见了。


 


每天晚上都可以在一起聊天,说到多晚都行,就算是在院中习武也可以。


 


林殊笑道,“你肯定没吃饱,我给你再去要碗甜汤来。”


 


“吃太多就睡不着了。”


 


“哦,哦。”两个穿着大红喜服的人又静默了一会儿,齐齐笑了出来。


 


笑到开心处,林殊展开手臂紧紧抱住了景琰,他们小时经常这样抱在一起笑闹,林殊抱得顺手,直到把人搂在怀里才意识到不对。


 


刚想放手时,景琰的手却搂了上来,紧紧攀在林殊背上。


 


“好险……”


 


林殊天不怕地不怕,但这件事想来还有些后怕,“是啊。”


 


“不过若我嫁到北燕,你将来打过来的时候,我就把北燕王子挟持出来与你里应外合……”


 


林殊被气笑了,“你若到了北燕不就成了人质了,我的命门都在他们手上,怎么打仗?”


 


景琰哦了一声,她如今骤然松下了口气,信口胡说了几句,也就并未细想林殊刚刚的话。


 


两人如今心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些许的尴尬,还有一些不为外人道的开心。


 


21


虽然是在林府,但假成婚的事还是要避人耳目,故而新房里只有一张睡榻。


 


林殊对景琰说,我的府邸和你的府邸都有在新房修一个耳室,到时候我睡外间你睡在里间,但父帅府中没有……这一年咱们稍微忍耐一下。


 


于是两个人合衣并排躺在一起,林殊抖开红锦被把两人盖住,继续讲着没讲完的趣事。


 


景琰觉得有些饿,越过他去够床边放着的榛子酥。


 


这一下景琰的胸口几乎是贴着林殊的鼻尖蹭了过去。


 


林殊只觉得闻到一股极淡的香气,景琰平时不用香粉,闻不到什么味道。。


 


林殊意识到如今两人贴得如此近。


 


那细瘦的腰,只要自己伸手一揽就能搂住……


 


景琰把榛子酥放在嘴里,又躺了回去,“我等会儿去洗漱,小殊你继续说。”


 


完全是他们第一次出征时的情景,虽然只是随军演练,两人都兴奋得睡不着,彻夜在帐外坐着说话。


 


林殊讲到北燕和南楚本来欲在酒宴上联合向梁帝施压,却被言侯几句话四两拨千斤地变成了他们两国的矛盾,争得脸红脖子粗。


 


然后两人就说到了豫津。


 


豫津还未出世的时候,都说乖巧得像个女孩儿,所以一众家里有男孩儿的人家都向言侯来攀亲家,最后是夏江家得了头筹。豫津得知自己差点要嫁到夏家之后几乎哭着感谢上苍自己是个男孩儿。


 


林殊把事情描述得绘声绘色,景琰一边笑一边问,“说起来林帅与言侯是八拜之交,怎么争输给夏江?”


 


“父帅怎么会争不过,他是没去啊。”


 


“为何?”景琰好奇。


 


“因为他抢到另一家的了。”


 


“哪一家?”


 


“……………………你猜。”


 


22


 


两人在黑暗里面对面地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慢慢睡着。


 


林殊不怕冷,侍女布置新房的时候就按着他的习惯被子只备了一条。


 


最愁的是,这个小霸王睡觉还抢被子。


 


如今已经是初冬的时节,景琰觉得冷,抢被子又抢不过林殊,只能气鼓鼓地蜷着身子睡着了。


 


她醒着的时候还忍着,睡着之后就忍不住钻到了最暖和的地方。


 


林殊半夜醒来,发现怀里的被子变成了景琰,立时僵硬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他素来体温高,不喜欢跟人挨得特别近,但是却没推开景琰。


 


他想等景琰醒了可以好好笑话她。


 


睡觉还喜欢往人怀里钻,像孩子似的。


 


不过奇怪,被子呢。


 


林殊伸手四下摸,没摸到被子,却摸到景琰的腰。


 


和她瘦得几乎没什么肉的手臂不同,软软细细的,吓得他立刻把手缩了回来。


 


于是林少帅这么睁眼到了天亮。


 


林少帅两眼下面多了两块乌黑,反而被景琰笑话了。


23


 


这天晚上开始下雪,特别冷,林殊这样不怕冷的也觉得有些寒意,景琰不知道为什么也看起来恹恹的没有什么精神,两个人便早早地睡了。


 


林殊都已经习惯景琰睡着之后往自己怀里钻了。


 


他想今天这么冷,景琰一定会靠过来的。


 


结果等了好一会儿,却见景琰背对着自己缩成一个团。


 


“景琰,你睡了吗?”


 


“……”


 


“景琰?”


 


“…………睡了。”


 


往日林殊再闹景琰,也没听过这么不耐烦的回答,赤焰少帅顿时困意全消,开始迅速思考,谁惹景琰生气了。


 


反正不是他。


 


他虽然会和景琰吵架,但每次都很快就和好了,再说一起住这半年多,他们都没怎么吵过架。


 


林殊越想越不对。


 


景琰虽然是心性耿直的性情中人,但却从来不乱发脾气,以前从别人那里受了委屈,即使再不高兴也只是不说话而已,不会对自己发脾气。


 


难道真是自己?


 


林殊盖着被开始一层层冒汗。


 


景琰很少跟他真的动气。


 


但自己有时会叫她水牛,还说过她笨笨的,切磋也从来不让着她……


 


“景琰,我错了。”林殊认真地说。


 


“……”


 


“你别生气了。”


 


“…………”


 


林殊对谁都没这么低声下气地认过错,不由有点火大起来,“萧景琰!”


 


对面还是不理。


 


林殊干脆抓着景琰的肩膀把她翻过来对着自己。


 


景琰咬着牙,脸都是白的,还不停地掉眼泪。


 


才绝天下智计无双临机应变的林少帅脑子中瞬间冒过数个念头。


 


谁欺负景琰他死定了等等不是我吧糟糕道歉不管用怎么办。


 


“景琰……”             


 


景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疼……”


 


林殊气急,“哪里疼?你生病怎么不说,你等等我马上叫大夫!”


 


景琰把他一把拽住。林殊安慰她,“你别怕,不会有事的。”


 


“我没事……”景琰犹豫再三,小声在林殊耳边说了几句。


 


林殊听懂了,才晓得自己是小题大做,松了口气,却仍然不放心。


 


景琰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她从前从马上摔下来,摔伤了胳膊扭伤了脚都没哭,如今都疼得哭了。


 


“那怎么办,你疼成这样,就干熬着吗。”林殊坐在床上看着景琰裹着被子蜷成一小团,伸手一摸,她头上都是冷汗。


 


“偶尔会这样……喝些热水就好了。”


 


“真是水牛,什么都用喝水解决。”嘴里这么说,林少帅衣裳都顾不得穿好就去烧了热水来,看着景琰喝下去,“有没有好一点?”


 


“又不是灵药,哪有这么快。”


 


“不然我给你讲笑话吧。”林殊又想了个主意,“听了笑话就不疼了。”


 


“好。”


 


林殊讲的笑话很好笑,结果景琰笑得肚子更疼了。


 


最后林殊没办法,吹了蜡烛爬上床,把景琰从背后抱在怀里,把暖热的掌心隔着衣裳贴在景琰的小腹上轻轻揉。


 


景琰挣了一下,被林殊扣住了腰。


 


“我掌心暖的。”林殊轻声说,因为两人抱在一起,声音几乎是贴着景琰的耳边说的。


 


“你早些睡吧。明日不是约了豫津他们教他们骑马么。”


 


“不去了。”林殊说,“下雪了,太冷。”


 


“……”


 


林殊也觉得这个理由笨透了,于是又说,“我现在是暖炉子,暖炉子是不会骑马的。”


 


过了好一会儿,林殊才听景琰低声说,“……那改日我教豫津他们骑马吧。”


 


“好。”


24


 


对于两人的婚事,一众长辈的心思各异。


 


静妃和晋阳长公主都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两个人时常凑在一起给彼此鼓励,孩子还小,大了自然就开窍了,靠着这句话,她们撑过了最艰难的岁月。


 


梁帝是乐见其成的,太后和太皇太后都更加属意于霓凰和林殊的婚事,而他更想林燮变成自己的亲家,但对于这两个人最后能不能两情相悦,他心里是没底的。


 


林燮对儿子帮助朋友的义举十分赞成,如今景琰住在府上,其实不比从前有多大变化,以前小殊也曾招待他江湖的朋友来府里做客,林燮都习惯了。


 


越妃眼看着静妃宸妃攀到林家的亲事,恨到牙痒痒,但转念一想这样霓凰郡主就是自己的囊中物了。结果献王奉母命给霓凰摘了一枝桃花,小霓凰当着萧景宣的面将整棵桃树踹折了。


 


祁王是相信景琰和小殊之间的兄弟情分的,在他看来,这两个人的相处距离有情人太远了。他知道两人总有一日要分开,便暗中替两人物色着合适的婚配人选。


 


他带林殊去尚书府议事的时候,偶然看见尚书千金亭亭玉立,便悄悄问小殊,你觉得王尚书家的千金如何。


 


林殊摇头,她哪里比得上景琰。


 


傻哥哥立刻点头赞同,是吧,我也觉得!


 


树上本来要落在林殊头上的一朵桃花,就这样被一阵东风吹到了一旁的水渠里。


 


25


 


景琰在林府中过得很好。


 


早上起来就可以和小殊习武,林府的演武场很大,不用担心吵到旁人休息,也不用担心不小心碰坏母妃的草药。


 


到了早饭的时候给林帅和长公主请安,饭桌上都是自己爱吃的点心,还有许多宫中吃不到的小吃,景琰吃饱了,就和小殊一起去军营,赤焰军中的人待她一如往日,两人有时在军中待半日,下午便去郊外骑马游玩,到附近的村镇买一些小吃,藏在小殊身上带回去,等到晚饭后再吃。


 


晚上两人就缩在房里看兵书,看到有趣的地方就凑在一起研究。


 


“我觉得这里可以急行军,为何书上反而写分兵缓行?”


 


“之前有提到这里附近都是陡崖,故而怕人在此埋伏。”林殊抖开被子,堆出个山的模样,“你看走在这里,很容易就被伏击,反而分兵虽然费时更多,却更加保险。”


 


景琰思忖片刻之后恍然大悟,“是我疏漏了。若是实战,只怕现在我已经带着大军身陷险境了。”


 


她神色中有懊悔,却认错得坦然,林殊笑着趴在她身边笃定地说,“要是真的出征,我肯定跟你在一块,不会让你身陷险境的。”


 


“你怎么知道咱们一定会一同出征?”


 


“夫妻都是这样的。你看夏冬姐和聂锋大哥就是了。”


 


景琰想了想:“……以后不是了呢?”


 


“还早呢。”林殊说,“我听父帅说,要想强军捍民,最少也要五载的时间才能见成效。”


 


也就是自己还要在这里待上五年,景琰心里有些隐隐高兴,但又有些愧疚。


 


“如果在这五年里你遇到了喜欢的姑娘怎么办?”


 


林殊一愣,“哪儿那么容易遇到。”


 


“万一遇到了,你要告诉我。”景琰认真地说,“我如果遇到喜欢的人,也会告诉你的。”


 


林殊前半句听得已经觉得别扭了,后半句更是无名火起,气鼓鼓地大被蒙头。


 


两人虽然感情好但是经常也吵架,小时还会直接动手,但这次景琰虽然知道林殊生了气,却不知道他在气什么,晃了他两下,见他不理人,就自己去沐浴了。


 


景琰在屏风后面沐浴完,悉悉索索地穿上衣服,窗外一阵寒风吹过,景琰缩着肩膀爬到床上,“小殊,小殊。”


 


“……”林殊把被子盖得死死的,不理她。


 


景琰叹了口气就又要下床,林殊才问道,干嘛去。


 


找人要床被子啊。好冷。


 


景琰刚要下床就被林殊一把拉回到被子里从头到脚盖住。


 


被子里暖暖的,景琰觉得不冷了,就小声问,你气什么?


 


林殊叹了口气,“我没生气。”


 


“……不愿说就算了。”


 


“你觉得,我找到喜欢的姑娘,就会扔下你不管了吗?”


 


景琰没想到他气的是这件事,一时语塞,讷讷地想要道歉。


 


“莫说我没有喜欢的人,就算有,我也一定会和你成亲的。”


 


“可是……”


 


“易地而处,如果我是个女孩儿,有个恶霸要娶我,你帮不帮?”


 


“义不容辞。”


 


“这不就完了。”


 


“……”景琰躺在热乎乎的被子里,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26


 


宸妃是有些担心景琰的,她目睹过太多错过,她不希望看到小殊和景琰也遭遇如此悲剧。


 


于是温柔的她总是在有意无意中宽慰着景琰,希望她不会因为林殊的无心而受伤难过。


 


这一日梁帝家宴,喝了两杯的献王在众人面前对林殊道,从前还担心你们两个性格倔强,景琰又好武,成婚后不知道会不会日日刀光剑影,犹记得太皇太后是更属意你与霓凰郡主的。


 


誉王打圆场道,其实霓凰和景琰,倒也十分像,倒也很合林家将门之风。


 


却不想林殊不肯善罢甘休,对着献王将自己的七公主夸了个遍,他自幼饱读诗书,洋洋洒洒的赞美之词说来一点不费力气。


 


宸妃听着那些话,不仅悲从中来,这些赞美之词,到底都是为了掩人耳目的谎言,便要劝说景琰两句。


 


却不想埋头吃东西的景琰咽了一块桃花糕抬起头问她,“小殊这是在夸谁呢?”


 


宸妃看了看梁帝又看了看静妃,给景琰擦了擦嘴边的点心渣,不禁心生疑惑,这孩子心大随谁呢?


 


坐在对面的萧景禹打了个喷嚏。


27


 


景琰在十八岁那年随着赤焰军一同上了战场。


 


梁帝本不赞成公主亲上战场,但因前朝有过先例,加之霓凰亦在南境征战,于情于理难以拦阻,便让她随林殊一同出征平乱。


 


行军途中,路过一处荒丘,夕阳下两人并肩眺望直通向天尽头的萧索古道,他日大军归去,却带不走那些长留于此的魂魄。


 


林殊问景琰,若有一日我们死在战场上,你怕不怕?


 


景琰看向他,坚定地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如今大梁国力日盛,当初为了避开和亲的成婚在现在已经没有了必要,梁帝和身边的人也在时不时地提到这件事,让林殊意识到分别之期将近。


 


他与景琰同年,从出生起就在一起,对他来说,萧景琰在自己身边已经变成了理所当然。


 


但他现在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这种理所当然并不存在。


 


他想把这份缘分,和景琰一起留在自己身边。


 


 


28


 


大军分成三路,林燮与林殊各走一路迎击之后在平原汇合决战,景琰负责绕行隐蔽山路运送粮草辎重。


 


虽然景琰也想直面杀敌,但在军中林燮的决定就是军令,她半点没有迟疑,清点将兵领命而去。


 


营帐中只剩下父子两人的时候,林燮对林殊说,景琰有为将之才,若她能一直在赤焰军,假以时日可以独当一面统领千军万马。


 


“皇上说了什么时候要景琰离开了吗?”


 


“大概就这一两年了,你们都大了。”林燮叹了口气又道,可惜了,若她能一直住在府上,可以多教她几年就好了。


——


 


林殊和林燮在平原上与叛军鏖战,虽然两军实力悬殊,但叛军已经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态势,林燮为了避免多增伤亡,倒也没有以强势猛攻。


 


问题是他们的粮草。


 


原本应该在昨日就到达的粮草如今尚未送达,若再迟些,两军随身的军粮就要不够了。


 


军粮不济是会动摇军心的。


 


林燮正要派人去查的时候,就听人来报说是补给的队伍到了。


 


原来景琰带的部队受了当地人的伏击,运粮的车都被砸毁了。


 


刚巡视军营回来的林殊听说景琰到了,一路跑着到了大帐。


 


景琰正和林燮说话,听到林殊的声音便回过头去,脸上都是泥污,脖子上还有一道擦伤。


 


“这是怎么了!”


 


“遇到伏击了。当地人与叛乱军有所勾结,之前叛乱军中有人混在当地人中,在山谷中趁夜伏击,烧了咱们的运粮马车。”


 


“伏击?”


 


林燮点头,“是我误算了。不过景琰这次做得很好。”


 


“?”


 


景琰眼睛晶晶亮的对林殊笑着说,“马车上的粮草大半都是干草和石块,我带的队伍就是个幌子,真正的粮草是走另一条路运送来的,已经都到了。”


 


这是之前她跟小殊一起研究兵法的时候学到的,第一次出征就用到战场上,还避免了损失。


她虽然在人前从不轻易露出喜怒,但如今帐中只有她最亲近的人,她还是想听小殊的一句夸奖。


 


她还要说话的时候,被林殊一把抱在怀里。


 


“……小殊?”


 


“…………”


 


林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因为这一刻他的心中终于确定,他是喜欢景琰的。


 


————


 


林燮:(想起两人在军帐中当着自己面紧紧相拥)这两个孩子感情真好!跟我和言老弟似的!


晋阳:………………………………………………………………。


言阙:………………………………………………………………嫂子你听我解释。


 


————


29


 


“出征之前景禹哥哥跟我说,要我好好护着你,一根头发都不许少。”林殊打来水,把帕子浸在水中润湿,皱着眉头擦着景琰的脸,“结果你还受伤了。”


 


“上了战场你我都是将士,你不必顾及我,皇长兄也理解的。”景琰脱下铠甲,想接过帕子来自己擦,被林殊又抢了回去。


 


“别动,脖子这处伤得不轻……是烫到了么。”


 


“好像是被烧着的车上的木板砸了一下,倒不怎么疼。”景琰侧着脖子让林殊给她擦,“哎……轻点。”


 


“知道疼了?”


 


景琰咬着牙不说话了,“……”


 


林殊心都软了,景琰让他又喜欢又心疼,小时他听着诗经,从不觉得天下会有一个让人这么没有办法的人,他如今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你把衣服解开一点,伤口擦不到了。”


 


景琰这一天都在急行军,根本没空处理伤处,对着水照了一下,才发现这处伤一直延到颈侧的铠甲边缘那里。


 


衣裳和伤口有些黏在一起,景琰抽了两口气,咬牙把衣服拨开一点。


 


林殊见伤口上还黏着木屑,他怕景琰疼不敢用手去擦,只能探过头去把木屑吹下去。


 


景琰觉得痒,轻轻抖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林殊擦干净伤处,才仔细地敷上了药,沉着脸色说,“回去景禹哥哥要骂死我了……肯定马上让咱们分开。”


 


景琰听到分开两个字,嘴唇动了动,眼睛的光就黯淡下去了。


 


林殊却从她的眼底看出一丝不舍,反而心生起一线希望来,忐忑又急切地问道,“你是不是也不想分开?”


 


景琰认真地想了想,才轻轻点头,“……恩。”


 


林殊大松了口气,觉得景琰这一点头就像是春回大地白雪乍融,若不是此时还在距离敌营不到五里的军帐之中,他真想拽着景琰到父帅面前表明心意。


 


“可是你的江湖第一美女怎么办?”


 


一阵雪崩把小火人重新埋回数丈积雪之下。


30


 


“我十年前说的话她记到现在!武林第一美女都换了几个了我都不知道!”


 


赤焰军大胜回朝之前,林殊在聂锋的帐中喝醉了,委屈地一砸酒杯。


 


聂锋劝不动他,诚实地说,“不过武林第一美女我倒听过,叫宫羽。”


 


“聂大哥你坏了,我要去告诉夏冬姐。”


 


聂锋忙说,“你别打趣我,只是听说这位姑娘最近要到金陵来,她名头大,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是你心思向来不在这里,才不知道罢了。”


 


是啊,连聂锋都看出来自己心思不在这儿,怎么只有景琰看不懂呢。


 


31


 


“聂大哥。”


 


“恩?”


 


“你如果当着夏冬姐的面说别的女人好看,她会怎么样?”


 


聂锋生生打了个哆嗦,严肃地说,“她会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


 


于是林殊对景琰拖长了声音大声说,“霓凰长得很可爱啊。”


 


“她不太喜欢别人说她可爱,你小心些别让她听到了。”


 


“……王尚书的千金好漂亮啊!”


 


“可是你上次说她脸怪怪的,形状像茄子啊。”


 


“……你还记得啊。”


 


“恩,你说的,我当然记得。”景琰认真答道。


 


他说的话景琰都记得,林殊有点高兴。


 


不对,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那这个呢?怎么样?”林殊把托豫津买回来的宫羽的画像给她看。


 


他打算在景琰说“也就一般般吧”之后故意夸道,“可我觉得好漂亮啊,真的很好看,而且真人一定比画像还好看!”


 


然后景琰就会吃醋,眼泪汪汪地说,“我觉得我比她好看啊!”


 


书上的故事都是这么写的。


 


“好漂亮啊,这个真的好看!”景琰眼睛闪着光说,“真人一定比画像还好看!”


 


“……”


 


“小殊你怎么不说话?”


 


被抢了台词的林殊气呼呼地说,“我觉得你比她好看啊!”


 


被气红了脸的林少帅说完就跺着脚走了。


 


他没看见景琰一点一点红了的脸。


32


赤焰军回到金陵之后,梁帝设宴接风。


 


宴席上皇后看到了景琰颈上的伤痕,便问林燮道,景琰此去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吧。她顿了顿又说,又要保护景琰还要杀敌,难为你能两头兼顾。


 


林殊起身朗声将景琰的战功一一报出,又道,在战场上景琰是我的副将,我像信任军中所有将士一样信任她,同样把性命交给她,有几次还是她救了我。


 


梁帝笑着止了他的话头,点点皇后,“这是你的不是了,忘了这小子打小就见不得人说半句景琰不好的。”


 


誉王也顺势对林殊打趣说,“小殊,卫峥也是你的副将,怎么不见你多夸他一句呢?”


 


看着平时能言善辩的小霸王被打趣得讷讷得只能闷头喝酒,静妃和晋阳遥遥对望了一眼,心中都很欢喜。


 


宸妃把景琰招到身边来坐着,心疼地看着她的伤,这要是落了疤可怎么好。


 


可看景琰却全然不放在心上,更让她叹息。


 


“我与你母妃谈起你们的婚事,她总说不急,可过了年你就十九岁了,小殊也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你们总不可能一直在一起。”


 


“……”


 


“你可记得小殊心心念念的武林第一美女?如今她进京了。”


 


“!”


 


宸妃看到景琰眼中的惊讶,忍不住心疼地安慰她,“不过你别担心,她向来眼高于顶,爱慕者中不乏世家公子,我看小殊她也未必……”


 


景琰笃定地说,“不会,小殊比那些世家公子要好得多,她一定会喜欢的,您放心吧。”


 


宸妃松了口气笑着说,“哦那我就安心了…………………嗯????”


 


 


33


这一日出门的时候林殊对景琰说,你自己去校场吧,我要去见一下宫羽,晚上要晚些回来。


 


景琰愣了一下,点点头,看着林殊上马走向了和自己不同的方向。


 


林殊归来得晚了些,听人说景琰已经早一个时辰从校场回来了。


 


吉婶等在内院的门口,带着一点无奈,“少帅,饭菜都做好啦,可……”


 


林殊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原来景琰趴在院中的石桌边睡着了。


 


林殊便笑着低声说,“我们稍后再吃,吉婶您先放在炉上热着。”


 


说罢放轻了脚步走进院子里。


 


院子里都是落花的花瓣,景琰便在这铺了一地粉白的院中安静睡着,她大约是刚沐浴过,带着点淡香,并未束发,带着水意的长发披散在背后,浸湿了白色的单衣,暧昧地勾勒出背脊的弧线来。


 


林殊的府上的仆人是不能轻易入内院的,故而景琰在这里比在自己的府上还要自在,不用梳繁复的发髻,不施脂粉,不必在意裙裾衣摆和配饰。


 


这里就他们两个人。


 


练剑,习武,看书,闲谈。


 


林殊就喜欢这样的景琰,什么都不必装饰,在他眼里就是最好看的。


 


景琰在睡梦中只觉得熟悉的气息靠了过来,低声呜了一声。


 


春夜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润,把她手中握着的书卷里的字里行间都沁上了花香。


 


林殊便俯下身来,用指尖轻轻拨弄着景琰的眼睫。


 


冬日早上景琰将醒未醒的时候,嫌冷不肯起来,林殊就用这个方法逗她醒。


 


长长的眼睫微微抖了两下,景琰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林殊趴在石桌上撑着下巴笑着看她。


 


刚去见过了天下第一的美女,再看披头散发只赤足穿了一双木屐的自己,小殊这个笑一定是笑话的笑。


 


于是景琰把头转向了另一边不给林殊看了。


 


林殊知道景琰从来不懂得在亲近的人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尤其是在自己面前,便故意装作高兴地说道,“我今天去见宫姑娘了,就是如今江湖第一的美人。”


 


“……哦。”


 


“你说得对,她真人比画像还要漂亮。她弹琴也好听,余音绕梁,如今春日尚有余寒,她的阁中却熏的不知是什么香气,甜甜暖暖的像是暮春一样。”


 


景琰沉闷着声音说,“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来了。”


 


“……?”景琰扭过头来,正对上林殊送到她鼻子尖底下的桃花糕,“螺市街上这一家的桃花糕特别有名,尝尝。”


 


“好吃吗?”


 


景琰就着林殊的手吃了整块糕,觉得齿颊留香,诚实地点点头,“恩。”


 


“她与琅琊阁的少阁主蔺晨算是朋友,而蔺晨的父亲与父帅是好友,她这次入京是来查一件旧事,我也许要帮帮她。”


 


“不违法度公理的话,自然要帮。”


 


“但她暂住于螺市街,我不能带你去见她。”


 


“……没关系。”景琰不知道小殊这么说是何用意,只觉得两人贴得太近,便站起身来。


 


起身的时候,林殊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景琰你穿的是我的木屐。”


 


景琰低头一眼,一个方头一个圆头,一只大了另一只好多,可不是穿了一只小殊的么,加上自己还赤着足,七公主的脸一点点涨红了。


 


她原本以为林殊今晚会晚归,便在沐浴后贪凉在院子里小坐片刻,如今这副样子全让他看见了。


 


一直以来,她都以挚友兄弟的身份对待林殊,也因为如此,她也觉得自己面对林殊时不该有女子的羞怯和防备。


 


若她开始在意这些,小殊就会用对待皇族女子的态度对待自己,她就会失去林殊。


 


所以她不能恼。


 


可她只要想到小殊会把这样的自己和美丽娴雅的宫姑娘比较,就觉得心里一阵酸涩的难过。


 


扯着裙裾盖着木屐往前走了一步,她就踩到了衣服,摔了一个踉跄,被林殊一把扶住。


 


“是我不好,不该逗你的,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林殊蹲在她身边,伸手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地上都是露水,你再穿大一号的木屐肯定要摔倒。”


 


又说,“你要是摔到了脸,谁陪我去春猎啊?”


 


“不过你不去,我肯定就是第一,也好。”


 


“……我还没摔呢。再有春猎我也不会输给你。”


 


“少说大话,你都三年没赢过我了。”林殊把景琰抱到屋内榻边坐好,从怀里掏出纸包好的桃花糕放在她手里,“你先吃,我让吉婶把晚饭端来。”


 


他走到门口时说,“你放心,到春猎时,宫姑娘就该回去了。”


 


景琰低头吃着桃花糕,听到这句话时细想了一下,才咦了一声。


 


林殊早就走远了。


34


 


原来宫羽的父亲曾是江湖有名的剑客,后来被谢玉赏识成了谢府的门客,不久之后传出了他暗害莅阳公主与其腹中孩子不成的消息,一夕之间沦为逃犯,带着一家躲藏于江湖之中。


 


父亲这些年一直隐姓埋名,他不让我来,说是能保全性命已经是万幸……而我却想为他洗刷当年的冤屈。


 


有蔺阁主的情分在,林燮几乎是默许了林殊帮助宫羽查证当年冤案,晋阳几次欲言又止,也终究并未阻拦。


 


有了林殊的助力,原本根本毫无头绪的事情也逐渐像是被理顺的丝线一样抽丝剥茧地浮出水面。


 


调查过程中总要有些线索需要离京查问,林殊离开的时日便是景琰替他去赤焰军中督查练兵。


 


林殊在这几个月中一直和蔺晨在一起,结识了不少江湖上的朋友。


 


当查到当年暗害之事与夏江有关的时候,他才明白这其中牵涉的事,远非是一人的冤屈如此简单。


 


林殊虽然与如今的悬镜司掌镜使夏冬亲近,但对于她的师父夏江,却没有什么好感。


 


现在的悬镜司在祁王的建议下虽然得到保留,但大部分的人员已经并入到了大理寺中,主要查证和江湖人相关的案子。


 


而当年坚持反对祁王的夏江也因为被查出了许多昔年的错事一度被解任,后梁帝一时心软才把他调任到了大理寺奉了个闲差。


 


这个人,心中并无善念。


 


“如何,还查不查?”蔺晨笑嘻嘻地问他。


 


事已至此,也无法轻易抽身出局,何况不分明个黑白出来,自己也不会甘心,于是林殊点头道,“查。”


 


35


 


三日后,谢玉遇刺,身受重伤,他手中握着一段冰蚕丝绕做的琴弦。


 


——那是宫羽的琴。


 


可当刑部和悬镜司围住宫羽所暂居的妙音坊时,却发现人去楼空。


 


天子脚下出了如此血案,梁帝震怒,查问之下,却听到林殊与疑犯交往甚密的消息,又说昨日刑部到达之前,有人曾看到一个男子来到妙音坊,细问了那人的形容和装束,和林殊一模一样。


 


梁帝一口气尚未喘匀,又传来疑犯在昨晚出城的消息,守城的卫兵说是疑犯手上有赤焰军少帅的信物,就没有多加查问。


 


梁帝看着送到手里的那块玉佩,气得手直发抖。


 


这是当年他送林殊的,林殊却用它来和自己作对!


 


林殊早在知晓宫羽逃走之后就有所察觉,故而夏冬带人来时也并未惊讶。


 


终究是他疏忽了,如今要做的,一是留下书信让蔺晨继续追查,二是绝对不能连累家人。


 


夏冬却并未替他上枷锁,只沉声问道。


 


“林殊,我来是替圣上问你一句,放走嫌犯之事,七公主承认都是她做的,你可知情?”


 


林殊愣住了。


 


36


 


在夏冬领命捉拿林殊之前,景琰走入养居殿中,在三司重臣与一众亲贵面前自请罪责。


 


“不是小殊,是我一时糊涂放了宫姑娘。”


 


萧选几乎气笑了。


 


林殊从小到大犯错,经常会推说是景琰做的,而景琰也会承认下来。


 


但萧选知道,林殊并非一个没有担当的懦夫,他会这么说的原因恰恰是因为长辈们不会相信——这只能说是他和景琰之间一个默契的游戏。


 


但今日不行。


 


放走逃犯的罪太大了,更何况差点被杀的是莅阳长公主的夫君,于公于私,景琰这个罪都背负不得。


 


于是他转过头来逼问景琰。


 


在他看来,事情既然不是景琰做的,那么她定然有许多细节都答不上来。


 


可景琰却一一答得详尽,每一处细节都找不出疏漏,事情都是在她独处于公主府时做的,林殊当时甚至不在京中。


 


夏江走出一步来,“公主殿下,恕臣有疑问,你说是你放走嫌犯,那有人目睹到当时林殊在场如何解释,那玉佩呢?或者你可以解释说这件事是你们二人所为更为妥当吧。”


 


景琰冷眼看了夏江一眼答道,“玉佩虽然是昔年林殊之物,可我喜欢便向他讨要了过来。”


 


“至于有人说看到的是个打扮形容像是林殊的男子……我偶尔需要出门的时候,便会更换男装,这些父皇和诸位皇兄也是晓得的,衣裳配饰,自然也是借用他的。”


 


夏江还要再问,却听萧选一声怒喝打断了他,“够了!身为女子扮男装出入那种地方,皇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而夏冬也在此时回来,带回了林殊的答复,“他说此事发生时他与江湖朋友游玩在外,并不知情。”


 


梁帝扫下了书案上所有东西,把人都赶了出去。


 


待到书房只剩下景琰一人时,梁帝才冷声问道,“你是铁了心要替林殊抗下这个罪么?”


 


以他对这两个人的了解,他当然晓得景琰顶罪的用意是让林殊可以继续查清这件事情。


 


可当他听到林殊将责任撇得一干二净时,他觉得有些寒心,替自己的孩子。


 


不擅长在父亲面前撒谎的景琰只低头重复着一句话,“……是儿臣做的。”


 


“好,好。”萧选连说了两声好,“朕便随了你的心意,朕会下旨林殊不必拘束在家,放他去查,朕倒要看看他能查到什么!”


 


“你这几日便在悬镜司里好好待着,想想你这么做究竟值不值得。”


 


“等这个案子了结之后,无论结果是什么,你都不必再回林家了。”


37


 


景琰被关进去的第三日,扮成了送饭的差人的蔺晨走进了悬镜司的大牢,果然通向寒字牢房的一应守卫都被撤去,只见景琰坐在囚室中安静地看书。


 


蔺晨初次见萧景琰时觉得她算不上一个美人。


 


林殊非常不赞同他的观点,并且和他打了一架。


 


蔺晨也有自己的道理,萧景琰长得不难看但太瘦了,寡言少语不吵闹是好但不解风情,眼睛虽然好看却不懂得传情达意,举止间少了女子的柔美温婉。


 


看到林殊和蔺晨打起来之后的景琰想都没想就加入了战局,尚且年轻的蔺少阁主猝不及防一脚被景琰踢到地上。


 


揉着摔疼的屁股,蔺少阁主又加了一条,性格还急躁,不听人说话的。


 


坐在牢房里静静看书的景琰抬起头来,对他笑了一下。


 


蔺晨啧了一声,如今看来,有大半是自己错看了。


 


有些人并非无情,而是只留情在一人身上。


 


蔺晨递了一大包榛子酥给她,“林殊气死了,不肯来看你,我就来了。”


 


景琰才不上当,“小殊定是在查案,忙得没有功夫来。”


 


“对。”


 


“我很好,告诉他放心。”


 


“他知道,可还是担心,生气也是真的。”


 


“……”


 


“他若入狱,是进刑部,纵然不会被用刑,也定然吃尽苦头。而我到底身份不同些,只是关起来拘着,没有镣铐也不缺衣少食。”


 


“更何况他被关起来,我即使着急也无计可施,我联络不到你,没有线索,根本无法替他洗清冤屈。而他在外面的话就有许多方式查找真相,到时候他找到你,我自然无罪而释。”


 


蔺晨点点头赞同景琰的说法,“可即使如此,他任由你顶罪,你难道不觉得难过吗?”


 


“他若因为担心而承认,只会把事情变得更难解决,孰轻孰重?”景琰反问,“易地而处,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何况他若只在意我是女子,反而是看轻了我,也看轻了我们之间的朋友之谊。”


 


 


38


 


从悬镜司出来的时候蔺晨打了个哈欠。


 


这几日他跟着林殊东跑西跑几乎没睡。


 


其实林殊挺有些能力的,江湖人并不好驱使,但林殊却偏偏有这个本事,让一群鱼龙混杂的江湖人心甘情愿地为他所用,就连宫羽,这些日子来对林殊的态度也从最开始的疏离傲慢到现在,几乎已经有些成为他的属下的模样。


 


若他不愿在朝堂久坐,不如到江湖中去,也能如鱼得水。


 


不……或者说他本身就是水。


 


————


 


“你怎么不问我她怎么样。”三人骑马往城外而去时,蔺晨故意逗林殊。


 


“……若是有事你就跟我说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说很害怕。”


 


听罢此言,宫羽神色里露出愧疚,林殊却不以为意,“景琰上过战场,一个悬镜司她不会怕。”


 


“还说生你的气,不想再见你。”


 


“她自愿替我顶的罪。”


 


宫羽忍不住质问道,“……害了她大部分是我的责任没错,难道你不自责吗。”


 


谁知这句话触到了林殊的逆鳞,他狠狠打了下马,“我还在气她顶罪前为何不和我商量!”


 


“若萧景琰说了,你肯定不会答应。她这一招先斩后奏,也是为了防你。”蔺晨老神在在地继续说,“更何况,她这么判断也没错,她去认罪,就是最好的一招棋。”


 


“蔺晨,你胖了。”


 


“你!”


 


“我说得对,可你就是生气。一样的道理。”


 


 


39


 


林殊花了十五日查清了这件案子。


 


夏江在还掌管着悬镜司的时候,想要将江湖势力全都聚拢在悬镜司的掌控之下,而为首反抗的就是天泉山庄,夏江便派了杀手在一个雷雨夜去暗害卓鼎风的妻儿,并嫁祸给谢玉的门客也就是宫羽的父亲,结果那杀手因为天黑失了手,杀了卓夫人的孩子,却伤了莅阳长公主。


 


因为当年长公主不知何缘故并未再继续追查此事,这件案子便一直糊涂到了许多年后的今日。


 


林殊和蔺晨都想不明白当年莅阳公主不再追查的原因,宫羽便夜探了谢玉府邸,想要直接向谢玉和莅阳长公主问个明白,却不想她的行踪被人发现,狼狈躲避时受了伤,勉强找了个地方藏身便昏了过去。而夏江则在捡到了宫羽掉落的玉佩之后重伤了谢玉嫁祸给她。


 


夏江本打算借着这次江湖人在金陵闹出的风波让皇上重新重用悬镜司,却不想仍然百密一疏被林殊和蔺晨揪住了把柄。


 


祁王亲自监审案件,三日后便赦免了宫羽父亲的罪状,还了父女两人清白。


 


景琰也终于从悬镜司出来了,而是被景禹护着一路送到了静妃的芷萝宫中。


 


蔺晨对林殊说,你帮了宫羽大忙,我要还你一个人情。


 


果然不过三日,就传来了南楚使团要来大梁的消息,原来南楚人极其相信鬼神,前些日子国内异象频发,后经高人算卜之后得出“解法在梁”四个字,便敲锣打鼓地带着厚礼往大梁去,说要寻到解法才能回去。


 


林殊听到这个消息就笑,原来蔺晨还自己的人情说到就到。


 


梁帝也没办法,谁知道南楚那些神棍看谁比较像是“解法”,还是先把两人的婚事按下不提,景琰先送回林殊身边去稳妥——南楚的使臣信什么他不知道,萧选知道他挺怕林殊的。


 


于是林少帅穿了件鲜亮的衣裳高高兴兴地就进宫去接媳妇了。


40


 


从悬镜司回来之后,宸妃天天来看景琰,结果这一日惠妃也就来了。


 


惠妃也十分疼爱景琰,当做半个自家女儿一样。


 


她带了许多补品吃食,和宸妃一起在宫中坐着,看着院中看书的景琰,叹了口气。


 


“说什么没受罪,悬镜司是什么地方,进去就要脱掉半张皮,你看人整个又瘦了一圈。”


 


“回来之后就不怎么说话,一个人呆呆地坐着。”


 


“景琰自幼就是话不多的啊,”静妃在旁边劝道,“如今悬镜司不像当年,夏冬与小殊还有一层聂锋的情分在。我问过景琰了,这几日确实没人责罚过她,姐姐宽心罢。”


 


“宽心……你看景琰坐在那里,心里难过悲伤成什么样子了?”


 


“我真怕她一个想不开做了什么傻事情。”


 


静妃探头往院子里看看,景琰正对着书一笔一笔地画着军阵,嘴里不住口地吃着柿饼,看不出哪里难过悲伤了。


 


“事件原委我都从皇上那里听说了,根本不是她放的人,是替小殊顶的罪,结果小殊居然就默认让景琰顶着了。”


 


“一连十几日在悬镜司关着,可小殊就在外面查案,连问都不问一声。”


 


“……不是有缘故的么。”静妃对着她们两个,有点顶不住了。


 


“无论什么缘故,身为女子得不到夫君的护佑都是伤心的,到底是一片真心错付了。”宸妃道。


 


“不怪景琰心寒,任是哪个女子,都要心如死灰的。”


 


这时,院中的景琰轻轻咳嗽了两声,惠妃心疼得掉了泪道,“你看,定是心中郁结得落了病了。”


 


——并不是,是她柿饼吃多了。


 


静妃还未说话,就听到宫人来报,说林殊来了。


 


惠妃说,“他还知道来!”


 


宸妃说,“便不让景琰跟他回去!”


 


惠妃哭道,“可怜咱们女子就是嫁夫从夫的命了……让他走吧,不负荆请罪就别进来。”


 


宸妃安慰道,“别怕,我叫景禹来,小殊怕他。”


 


惠妃又道:“什么都比不上景琰的悲切,等会景琰在他面前落泪,我看他不心疼死!”


 


宸妃也想到如此场面,“饶是他怎么告罪,也不能让景琰轻饶了他去!”


 


两人正说着,院中坐着的景琰听到声音站了起来,“小殊来了?”


 


说罢放下书咽下柿饼,高高兴兴地迎了出去。


 


宸妃惠妃:“………………………………”


 


只见林殊把景琰抱起来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还行!没怎么瘦!”


 


两人笑着在对方肩上捶了一拳头,然后齐齐转过身来向静妃和惠妃宸妃告礼。


 


“静姨,我们回去啦!”


 


静妃浅笑地挥挥手道,“好了,去罢去罢。”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就走了。


 


林殊走了一半折了回来,把景琰没吃完的柿饼拿走了,景琰把布包揣在怀里。


 


宸妃惠妃:“…………………………………………?”


 


 


41


 


宫羽住了几日,在回去的时候景琰和林殊还有蔺晨出城送她。


 


景琰出门前把林殊送自己的桃花簪戴在头上,犹豫了一下,又拿了下来换了男装的玉冠。


 


林殊是不管她装束的,只要她喜欢就好,只是在出门前给她披了披风,又把梁帝还给他的玉佩给景琰系在腰间。


 


景琰推拒了一下,被林殊挡了回去。


 


“你跟皇上说的,我给你了。”林殊想起那件事就黑了脸,“原先我是借给宫羽出入城用的,她忘记还我了,这玉是家传的,我喜欢得紧呢,谁会真的给她。”


 


————


 


因为宫羽一直住在螺市街,景琰一直到她要离开时才第一次见到了她。


 


武林第一的美人确实很美,景琰打量她一番后才想起要自我介绍一下,便抬手礼道,“我是林殊的好友。”


 


林殊:“…………………………………………”


 


宫羽看向林殊,“你不是说带你的家眷来吗?”


 


蔺晨靠在七公主挚友林少帅肩上笑岔了气。


 


42


 


宫羽也打量着景琰。


 


她和一般的女子确实不同,大梁女子骑的更多是温驯的矮马,而她骑的和林殊的一样,都是性烈的战马。


 


城外风大,一路上宫羽都注意到林殊虽然一路都在和蔺晨说话,但他一直走在上风的地方替景琰挡着风,心中有些暗暗羡慕,并非所有人都能得一有心有情之人相伴。


 


到了城外,正要话别时,景琰拉了宫羽一下,“宫姑娘,我有话对你说。”


 


宫羽一愣,看向了林殊和蔺晨。


 


她用明目秋波问林殊,萧景琰该不会是因为我害她坐牢的事想揍我吧,我会还手的我给你讲。


 


林殊气定神闲地眼神答她,你打不过她。


 


43


 


宫羽在和景琰走到一个长亭之前设想了萧景琰要跟自己说的很多可能性。


 


以江湖人来说,自己也确实有许多值得这只自幼长在宫墙中的笼中鸟憧憬的地方。


 


以音律大家来说,自己还有很多值得讨教学习的地方。


 


以女子来说,自己确实有许多值得嫉妒的地方。


 


林殊生性疏阔,虽然高居庙堂,但他的心却有一半在江湖,而另一半则在向往着江湖。


 


萧景琰或许会是束缚他的锁链囚笼,却永远成不了他的知己。


 


于是再看向景琰的时候,宫羽的眼中流露了悲悯。


 


在暖融融的春风中,景琰开了口,神色郑重,“宫姑娘,能留下一个联系方式给我吗。”


 


“……………………啥?”


 


因为有点担心景琰吃亏悄悄躲在一旁偷听的林殊差点把马鞍捏碎了。


44


 


最初的懵劲儿过了之后,宫羽给了景琰一只白鸽子。


 


景琰珍而重之地把鸽子藏在袖子里。


 


回去的路上林殊假装看不到景琰不停扑腾的袖子,黑着脸骑着马跟在后面。


 


他气呼呼地去街上转了一大圈才回府,景琰果然把那只鸽子给他。


 


“有了它就能联络上宫姑娘了。”


 


刚刚被喂饱的白鸽从眼前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浓浓杀意,拼命扑腾。


 


45


 


喜欢的人总是在认认真真地给自己牵红线,还露出一脸求表扬的笑来……


 


咦,今天倒是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景琰的表情里好像有一点心虚。


 


林殊还不及多想,家里就来了访客。


 


原来是太傅黎崇要与好友周玄清结伴出游一阵,要叮嘱一下林殊近来的学业。


 


林殊便黑着脸去了。


 


————


 


黎崇素来宠爱林殊,嘱咐完正事之后,便问道,“为何今日神色郁郁?”


 


林殊想了想便将心中苦恼倾诉而出。


 


坐在一旁的周玄清笑道,曾有一人问过我一样的问题,如何才是真的重视一个人。


 


我也用当年回答他的话来问问你,“是泰山距离衡山近呢,还是衡山上的树木距离衡山更近?”


 


林殊答,“自然是山中树木。”


 


“不错,一场骤雨,树木尚可以帮山遮蔽……可若是天柱倾塌呢?”


 


“……”


 


“只有成为比衡山更高的山峰,才能顶住天穹护住想要护住的人。”周玄清语重心长地说,“真正的有心并非要近在咫尺。”


 


道理林殊听明白了,却更加郁闷了,于是垂下头答道,“……学生明白了。”


 


“明白就好。”周玄清笑呵呵地回答,“说起来当年问我这个问题的,就是一个和你一起来访的小公子啊。”


 


“啊?”林殊愣了,黎崇也愣了,齐齐问道,“什么小公子,长得什么样?”


 


周玄清被师徒二人的架势弄糊涂了,细细想了一下,“那时是五六年前,小殊十二三岁的光景,来我这里找黎兄,同行的有个年纪相仿的小公子,小殊你去与黎兄下棋了,他就问我问题……长相记不清了,只记得眼睛点墨似漆得清秀好看。”


 


周玄清又补充道,“他问的时候一直看着你,我猜他问的不是爱意,而是兄弟之情谊,便将这道理告诉了他,只是不知道他如今是否还伴在你身边。”


 


黎崇的脸一点一点黑了。


 


林殊的眼一点一点亮了。


 


————


 


周老先生结论:那个小公子这么可爱一定是蓝孩纸!


 


46


 


林殊回去的路上,一路都在哼着曲子,遇到了同样刚刚认识了新的美人心情正好的蔺晨。


 


“我刚从你府上回来,向你辞行来着。不巧你不在,不过却让我撞到了一件好事。”蔺晨笑道,“这样吧,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儿上,我便把这件好事告诉你。”


 


林殊眼皮都不抬一下。


 


“是关于那只鸽子的事。”


 


林殊听到鸽子两个字,刚攒的好心情又没了一半。


 


蔺晨转过身去说,“你家那只鸽子是假的,就算你真的写了信,也送不到宫羽那里。”


 


林殊丝毫不为所动,“我原本也没打算给她写信。”


 


“问题是,宫羽给萧景琰的,可是一只真的,用来给琅琊阁中人传信的鸽子。”


 


林殊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来,“但今天景琰交到我手上的却不是?”


 


蔺晨点头,“虽然颜色一样,但是不是琅琊阁的鸽子我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只太瘦了。”


47


 


因为并不是训练有素的信鸽,所以鸽子在屋子里待得很不安分,到处飞来飞去。


 


不过景琰没心情管它。


 


从小到大,她没做过这么坏的事。


 


虽然和林殊在一起的恶作剧不少,闯的祸也有,却从不违背本心和善意。


 


但如今自己却为了一己私欲,断了挚友的姻缘。


 


曾经的自己还立志要与林殊并肩,虽难为高山,却至少可以一同与他分担。


 


如今的自己却自私起来。


 


景琰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坏人。


 


何况自己处心积虑得来的,也只是短暂的延续的假象而已,南楚使团走后,也许几个月,也许一年,两人终会分离。


 


他日小殊与宫羽在江湖上重见时,得知真相,他平生最厌恶无心无德之人,肯定无法再将自己视为挚友。


——林殊会讨厌自己。


想到这里,景琰便觉得恐惧。


48


 


景琰看着还在乱扑腾的鸽子,终于下定了决心,要趁着小殊发现之前,把宫姑娘的鸽子换回来。


 


一开门她差点和进门的林殊撞在一起。


 


和出门时心灰意冷的表情大不一样的,林殊整个人都欢喜得不行。


 


景琰想,大概是谁告诉了他什么关于宫羽的事情,便更加难过起来。


 


“你要做什么去?”


 


“……我去拿鸽子……”


 


“怎么又是鸽子……啊对了,刚才我路过厨房,看到吉婶拿着一只胖鸽子问我要煲汤还是做肉羹,你说哪个好?”


 


“胖鸽子……坏了!”景琰想起藏鸽子的笼子放在鸡舍的上面,立刻急得要跑出去,被林殊拉住,“你干嘛?”


 


“那只鸽子……那只鸽子呢?”


 


“吉婶问我的时候毛都褪干净了,怎么了?”


 


“杀了?”


 


“恩,杀了,一地白毛。”


 


林殊故意逗她,做了一个鬼脸,结果没想到景琰愣了片刻,握紧了拳头咬着牙说道,“小殊,你揍我吧。”


 


林殊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问道,“我为什么要揍你?”


 


景琰咬着嘴唇,只为自己的不堪觉得羞耻愧疚,“那只胖鸽子才是琅琊阁的。”


 


林殊努努嘴指着屋子里扑腾的,“那屋子里这只呢?”


 


“……我在市集上偷偷买的。”


 


“为什么要换鸽子呢?”林殊凑近了问,“你知道,不是琅琊阁训练的鸽子是没办法联络到宫羽姑娘的。”


 


“……抱歉,小殊。”


 


“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不愿意让我见到宫羽?她不好吗?我觉得她很温柔啊,又懂音律人也漂亮。”


 


“……鸽子已经没了,是我一时错念,动手吧。”景琰低着头。


 


“……那我揍了?”


 


“恩,我明日便启程,一定会去向宫姑娘解释明白的。”


 


“抱歉。”景琰闭上眼,是自己有错在先,挨揍是应该的。


 


49


 


然后她听到林殊在她耳边轻声说,笨水牛,我什么时候舍得打你了。


 


说罢林殊低头在她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景琰错愕地睁开了眼睛,她眼睛红红的,林殊就又在眼角上也轻轻亲了一下。


 


“你不想我喜欢上别人,是因为你希望我喜欢你。”


 


“……?”


 


“你早就如愿啦。”林殊捧着景琰的脸,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亲昵地蹭蹭。


 


“鸽子是我叫吉婶拿去煮的。”林殊用手背给景琰擦了一把眼睛,“你最喜欢的鸽子汤,很快就能吃啦,你在悬镜司吃得一定不合胃口,正好用那只肥鸽子给你补补。”


 


“……信呢??”


 


“我又不喜欢宫羽,给她写信做什么?”


 


林殊把呆愣的景琰扯到一旁坐下,用手指揉了两下她跟着脸一块红起来的嘴唇,还想再亲一下的时候,那只房中的飞翔的鸽子正落到了他的头上。


 


林殊从头顶把鸽子抓下来,笑道,“再瘦也是肉,这只也煮了吧,一只怕不够你吃的。”


 


景琰眨眨眼睛笑了,好啊。


50


景琰和林殊虽然在外开府,但每三日都会进宫和林府去请安。


 


宫里宸妃虽然还对林殊有些许埋怨,总算因为她性子和婉相安无事。可林府里,晋阳长公主却对景琰动了真怒。


 


“跪下。”


 


景琰心中一沉,跪在地上,林殊在一旁急得不行,只能也跟着跪下哀求地叫,“母亲……”


 


晋阳平日对林殊疼爱,可今日却置若罔闻,冷声对一旁的婢女说,取藤鞭来。


 


景琰身为公主,按照礼法林燮都动不得家法罚她,而晋阳身为长公主却可以用皇家尊长的身份罚她。


 


“你可知错?”


 


景琰低下头,恭顺地认错,“景琰知错。”


 


“以公主之身扮男装,去螺市街,私放犯人……责你十鞭,你服不服?”


 


“母亲!”在一旁的林殊急得跪在地上求道,“您明知她……”


 


晋阳平静对林殊道,“你再多说一字,我便将她送回公主府,从此与我林家再无相干。”


 


这一句话说完,两个人的脸都惨白了,林殊深知母亲素日温婉,可她若执意坚持的事,是容不得旁人劝说的。


 


而景琰从未见过疼爱自己的长公主发这样大的火气,又怕又委屈。


 


可即使怕,她也没有开口吐露一个字,就像面对梁帝与众王族时一样,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51


十鞭责完,晋阳对景琰说,你先回府去静思己过。


 


林殊看着景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却不能伸手扶她,只悔恨得将手都攥出血来。


 


待到景琰走后,晋阳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问道,“恼恨母亲么?”


 


林殊摇摇头。


 


“晓得我为何要打景琰么。”


 


“母亲是在罚我。”


 


“对,”晋阳点头道,“我是在罚你。”


 


“就算打断十根鞭子,也不能真的打疼你。”


 


“如今打在你心尖上,知道疼了么?”


 


方才的十鞭景琰并未哭求一字,甚至不曾有一声呼痛,可每一下落下时林殊都闭紧了双眼,仿佛那落在景琰身上的鞭子是劈开血肉直打在自己心口上一样。


 


于是他咬牙答道,“……是。”


 


晋阳又问,“那你可知道,我为何要罚你?”


 


“……”


 


晋阳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林殊这十几日几乎没有合眼地查案,比景琰还要憔悴,“我知道那些事景琰通通没有做过,她只是替你顶罪,而牵涉其中也并非你的本意,你只是身不由己又被有意构陷……”


 


“但小殊,无论你初衷如何,结果便是你差点落了罪,牵扯林家满门,这是不争的事实。”


 


林殊点头承认道,“若没有景琰替我顶罪,孩儿此刻只怕还身在刑部。”


 


“不错,这次我们是有惊无险,以后呢?”


 


晋阳一字一字地缓缓道出,“你出了事,以景琰的心性,必是舍了性命也要护你周全的。”


 


“她能护你一次,可若有一日她的公主身份也保不了她……你要看着她死么?”


 


只是听到死字,就让林殊浑身一抖。


 


“就算她不替你顶罪,你与她是夫妻,若你有罪,林家满门都要被牵连,她也无法独善其身。”


 


“更不要说,若你身死,她如何痛苦独活。”


 


“母亲不必说了,孩儿明白了。从此不会再有差错。”


 


晋阳痛下狠心逼两个孩子至此,想要的就是儿子这一句保证。


 


她在心中松了口气。


 


只要林殊有心做,天下便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你是个心思通透的孩子,母亲言尽于此。”


 


“只是还有一事,你要听好。”


 


“你将来会是这座帅府的主人,在江湖中,在朝堂上,不仅自己要站稳,更要让林家可以在风雨中岿然不动。”


 


“若还有第二次,我便将景琰送回宫中。她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对她的疼爱不比对你少,若你无法保全自身,我便用这个法子替你保全她。”


 


“是。”林殊郑重地保证,“母亲放心,今日之事再也不会有了。”


 


“那就好,”晋阳终于纾缓了神色,将林殊扶了起来,将一罐药膏放在他手里。


 


“景琰一定吓坏了,你快回去好好安抚她,再找个稳妥的替她把药上了。”


 


 


52


 


林殊一路快马赶回府中,一进院子就见景琰一动不动地站在院子里怔怔地发呆。


 


景琰从小到大没有挨过责打,更不要说还是被一直疼爱她的长公主。


 


她心中虽有委屈,更多的却还是惧怕和惊慌。


 


林殊从小到大经常挨打,晓得这藤鞭虽然不容易见血,但痕迹很难短时间退下去,又疼又肿得十分磨人。


 


又想着景琰因为自己吃了牢狱之苦还要被母亲打,更心疼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便凑过去在她耳边亲了亲,又在脸上亲吻。


 


似乎被亲吻唤回了神,景琰终于簌簌地落了泪。


 


“不是我做的……”


 


这句话景琰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只是不在朝堂上,不在悬镜司,不在晋阳的质问下,只在林殊面前。


 


不再是坚定决绝的模样,也没有冷静和凌然的态度。


 


“景琰,我先替你上药,再慢慢说。”


 


林殊褪下景琰的衣裳,看着她背后错综交杂的鞭痕,都肿起来了,心疼得咬着牙问,疼不疼?


 


景琰被林殊的手指碰了一下,下意识地一躲闪,“哎,你别碰就不疼。”


 


说完之后她忽然意识到,不碰就上不了药了,谁知下一刻背后的伤痕上居然落上了一个更温热的触感。


 


 


 


 


 


 


53


 


“你别仰躺着压到伤处。”林殊把景琰拽到自己身上趴着,“我抱着你。”


 


“重。”景琰还不习惯这种男女之间的亲昵,便红着脸撑起身来,结果她手臂正好撑在林殊胃上,练了哪里也练不出铁胃的赤焰少帅立刻痛叫了一声,吓得她马上松手趴好。


 


“你就趴好吧,你那细胳膊上都是骨头,我的五脏六腑还是肉做的。”


 


两人面对面紧紧贴在一起,林殊只觉得整个人都熨贴了,十分受用,却不敢再逗她,便拿被子把两人盖起来,手搭在了景琰的腰上。


 


景琰觉得别扭,但又一想两人如今已经多了一层亲密,似乎不该躲开,便皱着眉忍下来。


 


林殊把她的那些表情都看在眼里,心中只觉得可爱,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抱着景琰,林殊只觉得前些日子的波折,几年来的忍耐都是值得的。


 


“咱们以后约法三章。”


 


“我之所以应下来让你顶罪是因为当时的局面我若反驳说是自己做的只会让一切更糟糕,但这绝不是我赞成你替我顶罪。”


 


“再不许这样了。”


 


景琰点头,“事急从权,我也不是喜欢悬镜司的牢房。”


 


“不行,你要说,下次若有再犯要如何?”


 


景琰一愣,“你想如何?听凭你说就是。”


 


“哦……”林殊拖长了声音舔舔嘴角,像是头刚啃完肉干的小狼一样。


 


“?”景琰完全没觉得自己这个回答有什么让小殊高兴的地方。


 


林殊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这伤再有两三日就消了,我带你去郊外猎场打猎。”


 


“皇长兄说不许。”景琰道,“谷雨前后禁止私自行猎。”


 


“是猎兔子!春季是万物滋长,可我也从不猎杀幼兽啊。”


 


“不行就是不行。要去你和霓凰去吧。”景琰倔劲儿也上来了,咬死了就是不去。


 


“我和霓凰去干什么?你这头笨水牛,气死我了!”


 


景琰也瞪圆了黑漆漆的鹿眼,寸步不让。


 


这次先败下阵来的是林殊。


 


“那明天毓南山下有庙会,去不去?”


 


“……唔。”


 


“有你爱喝的米酒卖,还有米粉和豆粉糕。”


 


“……去。”


 


数年后,江湖出现了一个江左盟,宗主叫做梅长苏。


 


身份成谜,据说很帅。


 


有家室。


 


end


54


琰琰:咱们的关系怎么告诉皇长兄啊?感觉皇长兄会生气!


 


小殊:咱们用成果告诉他!


 


琰琰:……?


 


这个版本是 @今天也想有粮吃 校对过错字的版本!0w0没哟那么多虫虫啦!可以放心吃!


段子零零碎碎的还有好多,目前番外还在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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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花开半夏喵喵喵喵噫!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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